清晨，77岁高龄的顾文霞清清嗓子，稳步站在弟子面前，一字一句地传授技艺。60多年来，她浸淫在苏绣里的心得、经验，以及传输“学习苏绣也是培养艰苦奋斗精神”的思想。她的目光远远地投射在前方，仿佛正穿越这60多年岁月，寻回那苏绣应有的辉煌。
顾文霞：为苏绣的一生一世
文/李剑彬 黄湘宁
还在14岁时，顾文霞就拿起了绣针，帮妈妈做针线活贴补家用。也许天份高的缘故，先后师从周巽先、任嘒閒、金静芬等刺绣大师，终于日渐有成，脱颖而出，成为苏绣艺术的第二代传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她又拜画猫大师曹克家为师，为日后名动海内外的“苏绣猫”打下坚实的基础。
双面绣《猫》是苏绣的典型代表作，绣猫的艺人很多，要在繁多的作品中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难度可想而知，而顾文霞却恰恰以此成名。许多人见到顾文霞绣的猫，都会惊呼“简直是活的”。
绣猫的重点和难点在眼睛部分，顾文霞针下的猫眼睛，总是炯炯有神，逼真传神，顾文霞为达到这种乱真的效果，仅绣猫眼睛颜色渐变的丝线，就动用了40多种，绣法从原来的平针到现在的虚实针法，令猫的一对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活灵活现地直视着你，栩栩如生。1979年1月邓小平出访美国的时候，把顾文霞的刺绣《花猫戏蚱蜢》（又称《小猫》），作为国礼送给了当时的美国总统卡特，后来这幅作品还上了美国的明信片。1981年卡特在携其夫人一同参观了苏州刺绣研究所时，惊呼道：“我一直都想不通邓小平送我的猫是怎么绣出来的，今天总算是看到了。”卡特希望顾文霞能到美国举办苏绣展览会。
这个愿望24年后终于得以实现。2005年，美国乔治亚州的亚特兰大市举办了“手牵手——两位苏绣大师（顾文霞及其弟子余福臻）作品展览会”，年逾八旬的卡特两次亲临现场，看到顾文霞绣制的双面异样绣《三猫图》一面是一只猫，而另一面却是两只猫时，不禁惊诧地问：“怎么两面不一样？”在听到详细解释后，卡特禁不住感慨：“这是绝技，只有中国才有！”
顾文霞凭着一根细巧的绣针，凭着丰富的刺绣经验和精湛技艺，自1956年起将一只只呼之欲出的“苏绣猫”带到国外，所到之处，无不引来慕“猫”人士的竟相折腰，也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苏绣这门来自文明古国的民间技艺，叩开了世界的大门。
苏绣历来被美誉为“有生命的静物”。苏州刺绣之所以令人爱不释手，是因其品种、造型、图案、画稿、针法、绣法、色彩、技艺、装裱等多方面的综合体现，针法的运用，是构成绣品各种艺术形象的语言。
而这“有生命的静物”，需要一代代人的精心传承。虽然已近耄耋之年，但顾文霞的思想很开明，要振兴苏绣，理应提倡“留种式保护”，用发展的眼光看苏绣，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而不是一味的传承；在“学”、“仿”的基础上要勇于“创”，以适应现代人的审美观念。当然，苏绣发展的传人问题也很令顾文霞忧虑。过去绣工工钱一天在三四十元之间，现在涨到了120元，还是无法吸引更多的人从事这一行业，致使现在绣娘人数锐减，出类拨萃的绣娘不过几十人，这在仅镇湖即有八千绣娘的苏州来说，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人开心得起来的数目。
顾文霞也因此更清楚自己身上的传承责任。自1997年退休后，顾文霞便筹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工作室，专门着手培养下一代绣工，这项工作于2002年获苏州市委、市政府支持，得到授牌和奖励。2005年顾文霞获得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终身成就奖”，2006年又获封“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苏绣）代表性传承人”。
顾文霞说：“如今75岁以上的苏绣艺人，已是走在艺术的末站，现在我只想把苏绣好好传承下去；不只是苏绣艺术，还有蕴涵其中的艰苦奋斗的苏绣精神，更要传承下去！对上一代、自己，以及下一代都要负责！”
当笔者告别时，顾文霞却顿了顿，说还有一句话要说，然后她一字一句告诉笔者：“我是真的很想把苏绣做好！”
附记：由沈寿口述、张謇手记的《雪宧绣谱》中归纳的苏绣针法有18种，经后人的努力，现已发展到包括基本针法、辅助针法、变体绣针法在内的43种。苏绣的技艺特色，大致可用平（绣面平伏）、齐（针脚整齐）、细（绣线纤细）、密（排丝紧密）、和（色彩调和）、顺（丝缕畅顺）、光（色泽光艳）、匀（皮头均匀）八字概括，具有秀丽素净、随物赋彩，华而不俗、浓而不艳的鲜明特征，与国内其它地区的绣品有着很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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