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卫
那是一列从宜昌到上海的火车,到了河南境内。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上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女孩,很清纯的样子,挤到我们跟前
。同座恰是一位解放军,很雷锋叔叔地说了一句:你坐这,我站一会儿。我看小女孩身材不属于臃肿的类型,就对解放军说:你也别
站着了,我俩挤一下,给她让个位子吧。
那女孩很健谈,对沿途城市有相当的了解。尤其让我们大为惊讶的是,她说每一个城市最好玩的地方都是宾馆。××宾馆是××城市
最豪华的,甚至其内的摆设,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其时,车内的空气是很混浊的,而她,乍一看,给你的感觉,绝对是一朵出淤泥
而不染的莲花。到了郑州,“雷锋叔叔”下车了,小女孩就和我攀谈起来。当得知我是个医生,且爱写诗的时候,她的眸子竟闪出一
丝光来,不迭声地说,医生好,饭碗有保障,写诗嘛,也挺浪漫的。说着说着,她的头竟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做出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
车开出郑州不久,列车员就查票了。当查到我的时候,她冲列车员笑了笑,那是一种我必须用“嫣然”两个字才能形容出的笑。她幽
幽地说:甭查了,哥,这是我的朋友……被她称做“哥”的列车员,也冲她笑了笑,一副早就熟识的派头。她对着我的耳根说:这趟
车常坐,人都熟了,说实在,我很累,经常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嗨,哥,我跟你去徐州玩玩吧……她的又一个“哥”字把我叫
得打了个激凌,我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妹”了。她真的让我有些害怕起来,我再也不敢(也不想)和她攀谈了。好在时近午夜,
满车的人,都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也就稀里糊涂地进入了梦乡。
待我醒来,身边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离去了。她要么提前下车了,要么,到别的车厢重新找哥去了。
还有一次,是参加一个舞会,那是为庆祝三八妇女节而开的露天舞会。各色人等,皆可参加,虽然我的海拔不低,且身材也对得起各
位观众,但,舞跳得就是不行——严格点说,是不会跳。于是,就和一个叫玉的女孩,喝着咖啡闲聊起来。她说她今年只有19岁,正
准备考大学的时候,母亲病了,无奈,她只得辍学,现在一家合资企业做秘书。
我一听,就知道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瞒不过我这双X线般的职业目光。她说你又不会跳舞,我们不如出去走走……
见我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甚至露出挥泪大甩卖的架势:陪你一晚,这个价怎么样?说完,很娴熟地伸出几根手指,这也许是她的跳楼
价了。当我把身上仅有的买书剩下的60元钱掏给她的时候,不知是出于文人的所谓虚伪的面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只是低低地说
:别忘了,今天是你的日子,三八节。
她很熟练地接过钱:谢谢,我只知道三八二十四,什么节日不节日的。说完,头也不抬地走了。
她的身影在我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我真的为她担心,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将走进无边的夜色,是的,她无法拒绝这个城市的灯
红酒绿,就像一滴水,无法拒绝海绵——哪怕那滴水混浊不堪,哪怕那块海绵破破烂烂。
“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依我看,莎士比亚的这句名言不大适合中国的国情。铺天盖地的保健用品——尤其那些补肾壮阳的药
物,正一浪一浪地涌来,似乎在提醒男人:你还能维持家庭的幸福吗?男人的怕,看来有两种理解,一怕女人不好,二怕自己不行。
以前,不管是走夜路,还是乘车坐船,一般来说,是女人怕男人;现在却不同了,至少女人不再那么怕男人,或者,一部分女人反倒
让男人害怕了。也许,这是另一种意义的男女平等。
康德曾经说,使我敬畏的东西有两种,一是地上的道德律,一是天上灿烂的星空。
倘若康德先生活到当代的话,说不定还会加上这样一句:那些躯体活着,灵魂已死的女人,则让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