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苏舟子
择校已成为一股任何个人、任何组织和任何力量都很难遏制的狂浪热潮。
为了给择校热退烧降温，为了体现所谓的教育平等，这些年来，教育界和社会作过不少的努力，但似乎都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效果；相反，择校正在愈演愈烈。
一
许多针对择校的做法总是显得羞羞答答，显得换汤而没换药。比如每年的小升初，都好像是在演一部大戏，不止是苏州，全国大多城市都是这样。去年和今年的苏州，这部戏，因为有了禁止笔试而采用面试的规定，而变得更加精彩。
小升初有一条硬规定，叫做“免试就近入学”，这条规定背后的意思是：少动择校的脑筋，住在哪里，就乖乖地在哪里上学。不过，要将这一规定运用于所有的孩子和家庭，恐怕很少会有人答应，因为完全剥夺孩子受教育选择权的做法，已经很难被现代社会所容忍了。因此，每年的小升初，都会给孩子留下一条出路：给你一次择校的机会。上热门名校去吧，只要你能考出好的成绩。
所以要给出路，大约是因为谁都知道，硬规定其实硬不起来。倘若真要一刀切地免试就近入学，那些热门名校恐怕就很难热得起来。于是，总是要在强调硬规定的同时，又在如何给孩子留有出路上动足脑筋。允许择校，其结果必然是几所名校将成绩好、素质高、能力强的孩子几乎一网打尽，名校会变得越来越有名，越来越热门；而那些专供就近入学的学校，则很快就会落入门前冷落车马稀的黯淡境况。
“消除使一个人占据优势地位的所有人为的因素，包括家庭背景，以便让每一个人都只依据其能力和努力来决定其社会地位，偶然机遇的因素在个人的生活前景中应该被彻底清除。”这是一个源自古希腊柏拉图《理想国》的美好理想。因为这一理想，后世的人们为实现机会的平等而在如何消除个人实现其潜力的所有障碍方面花费了巨大的心智和精力，但似乎收效不大。如今，好多为择校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城市，在每年小升初的当口，几乎都是想要让免试就近入学和自由选择学校这两个冤家对头并行不悖。
然而，冤家终究是冤家。免试就近入学，背后的理念是平均；自由选择学校，隐含着的观念却是平等。表面看来，平均了，就会显出平等来；但其实，平均只是披上了一张羊皮而已，它瞄准的最大的敌人就是平等。想要让两个取向截然相反的冤家和睦相处，自然要花费巨大的心智和精力。小升初面试，去年在出台之前，让满城市民争说了半年之久，才好像一位犹抱琵琶的商女，依然在半遮半羞之中将它的红盖头翻掀开，个中原因，恐怕正在于此。
从北京等地的孩子和市民的反应来看，面试很可能带来的是和统一笔试表面不同但实则无异的另一种应试。从废除小升初统一考试，到“免试入学”和“面试入学”的出台，初衷是为减轻小学生的负担，但实际的效果是择校大战依然在逐步升级，家长带着孩子为择校而四处奔波的状态，仍旧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在苏州，明年小升初的孩子和父母，很可能从现在开始就在准备各种各样的材料了。明年小升初报名的时候，父母为孩子们准备的各种材料是不是会更加稀奇古怪，更加让人感觉心痛而又沉重，现在还不能知道，但是，明年小升初的报名的时候，苏州的那些热门名校门前比今年更多更热闹的车马声，以及那些仅供就近入学的中学门前那更加冷清的情景，似乎今天就能听得见、看得到了。
免试就近入学和自由选择学校是一对相互向背的孪生兄弟，如何让他们瞄准同一个目标而和谐共处，仅仅改笔试为面试，是否只是给旧酒换了个新瓶？
二
事实上，面对择校，无论是市民还是学校，除了有点担心甚至恐慌之外，毋庸讳言，多少有点欢喜。因为，真正的教育平等，是要使每一个孩子都拥有选择的自由。真正的平等教育应该为所有的孩子提供各种不同类型、不同层次、不同性质的学校，让所有的孩子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上，面对同一片蓝色的天空，拥有一样多可供选择的道路，然后让孩子在相同规则的约定下，依据知识、能力和品德，而不是依据出身、地位，各自决定并竞争要上什么样的学校。
真正的教育平等，是要使每一个孩子在相同的起跑线上做出各自的选择之后，不断地调整并寻找到最适合于自己个性特点和实际情况的学校，充分地发挥出自己的潜能；至于每一个学生学习终点的所在及其所达到的高度，则完全不必有过于统一的标准，这个低，那个高，这个成明星，那个搞科研，这个留洋，那个守土，都无可指责——只要每个人的个性得以展现，就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事实上，像以往有人所主张的那样要依靠完全消除学校之间的差异，实现所谓的“完全平等”，一是不可能，因为即使消灭了所谓的薄弱学校，优质学校之间也还是会有差别和不同；二是没有必要，因为这违背了现代社会的自由精神——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学校之间的差异真的消失了，每所学校真的拥有了划一的优质的教育资源，恐怕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对现代教育来说，这种划一倒是一种悲哀。
由此看来，终结性评估的多样化，也即高考制度的根本性改革，以及以个性化为特征的自由选择，才是基础教育阶段实现教育平等的根本性途径，也是从源头上缓解并改观择校热潮的主要出路。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教育中存在的其他许多不平等现象，多来自于地域差异、经济差异或家长社会地位的差异，是社会不平等在教育领域的反映。根除这些现象，途径须在教育之外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