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平等

文○苏舟子

1978年，美国加州大学因招收一名成绩远低于白人学生贝克的黑人学生而遭到贝克的起诉。贝克说，学校录取学生的标准应该是成绩和素质，而不是肤色和民族。校方的辩护是，对黑人学生实施倾斜原则，是为了补偿黑人和少数民族在历史上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是对弱势群体的扶助，是为了实现真正的教育平等。法院的判决结果是：贝克败诉。

招生中的这种对弱势人群的特别照顾，叫做反向歧视，其直接的理论依据是美国思想家约翰·罗尔斯关于社会正义的学说。罗尔斯在其《正义论》中认为，家庭背景越是贫困越是出生在弱势人群的孩子，社会就越应该给予其额外的受教育的机会；相反，家庭背景越是富裕越是身处强势人群的孩子，社会就越应该使其放弃一些优先的受教育机会。罗尔斯说，这样做是为了给弱势者以补偿。

这种补偿原则还可以追溯到卢梭。按照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的说法，由于差别在孩子和人出生之前早已存在，所以，倘若采用给所有的孩子均等的应试机会然后优胜劣汰的方法，会存在一种潜在的危险，那就是：弱势人群中的孩子因为出生于弱势人群而受到越来越差的教育，强势人群中的孩子因为出生于强势人群而受到越来越好的教育，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强弱贫富的差别越来越大。因此，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机会均等式的招生原则实际上也不平等。于是，卢梭提出，要给弱势孩子以教育补偿。

这种补偿原则很有道理，对平等的理解很辩证很深刻，是人类出于宏大高尚的道德理想和悲悯胸襟而结晶出的一种思想菁华。然而，这种补偿原则也给人类自己出了一道巨大的教育难题——反向歧视，尽管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弥补弱势人群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不足，可以冲淡教育的不平等现象，但从根本上看，终究还是一种歧视。偏袒了黑人学生，白人贝克要起诉；录取了贝克，恐怕所有的黑人都会义愤填膺。劫富济贫，穷人当然很满意，但富人们也会振振有词——难道社会不允许我们凭能力依法律先富起来？富家的子弟们也会用人人生而平等人人生而自由的口号来予以还击。

人人需要自由，人人需要平等，人人需要爱，但自由、平等和爱之间似乎存在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纠葛和矛盾。依照自由的理想，人人都可择校，想上什么学校就申请上什么学校，只要在游戏规则的掌控下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胜出；依照博爱的精神，人人生而平等，有些地域有些阶层的孩子为什么一生下来就比别人短了一截呢？统一的应试游戏规则本身就是对这些孩子的一种不平等！

摆脱困境，体现平等，只有把自由和博爱融于一体。如何相容相溶，至今还是一个两难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