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留住你， 水乡元素

平湖泛舟和稻香鱼肥

这样的水乡画面需要珍视

如何留住你，水乡元素

水乡元素流逝调查之二

                                             记者 陈佳慧  广豪

2008年4月,一次上山采药活动引起了苏州人的关注，大家都是为了寻找那些已经被很多人遗忘的、散落在苏城郊外的野生中草药而来。来自雷允上的周玉明参加了这次活动，他向记者讲述了曾经的苏州药农的故事。但现在，这些关于江南青山、布鞋竹篓的记忆早已不复存在。

事实上，随着药农一起消失的，还有在那些躺在背篓里的、苏州特有的中草药。从1971年便开始采药制药的苏州中医院药剂科副主任吴鉴功目睹了苏州中草药时代的消逝。他带着怀念的口气回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他对遍布苏州山野的草药植物的情愫。

 “那时候的夏天，农民也会直接背来很多上好的地道药材到门口卖给我们，比如苏薄荷、芦根、茅根、藿香……那种浓郁的清香，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让人留恋。”吴鉴功感慨地说。

而值得让苏州人陷入回忆的那些消失的水乡元素，又何止中草药一种。

有多少水乡可以重来

对于在太湖边胥口镇香山村度过一段童年生活的老苏州范坤田来说，60多年前那些原生态的湖边生活也是一场如今难以寻觅的水乡梦。

老先生的家当年就建在离湖边百步之内的岸上，白天父辈们站在湖边，用网一兜便有三两白虾，两个时辰能捕十几条白鱼，远处是星星点点的帆船，还有体积最小、用丝网捉鱼的网船。鱼虾带回家中，洗洗干净，便放进白色的土灶里烧。范坤生至今还记得自己手拿着火刀、火石在摩擦声中点燃灶内的样子。

旧时的江南乡村，在平日里是宁静的，但每逢庙会，却有着如今节日里所没有的热闹气氛。在范坤田童年印象里，最深的便是各式盛大的庙会。“每次‘出会’，总是先由镗锣开道，人们吆喝着，然后锣鼓声声，八人抬的菩萨游走在中间，各村的精彩节目紧跟随后面走到哪里，哪里就聚集很多人。”

当然时代在进步，生活的脚步不断在向前，然而，值得令人关注的是昔日江南河网密布，平湖泛舟，稻香鱼肥的水乡画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消失，这是江南的人们在追求经济发展过程中所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昆山的一位关注农村发展的学者吴用在自己的随笔中写道：三十年前，他的老师站在山顶上望着远处企业高炉上冒出的滚滚浓烟激动得热泪盈眶。然而几十年之后我们就不得不面对工业化带来的弊端。

水乡元素流逝之痛

“农村的一草一木令人神往，我随大人常划着木船，穿梭在芦苇与水草之间。时不时地闯入用毛竹片围栏的水网之中，岸上的稻草棚，水边的毛竹房相映成趣，回头望去，绿色的田野上披着蓑衣的老农赶着憨态可掬的水牛迈步在我们的视野之中。”这是苏州知名画家陈危冰脑海中最美丽的印记，也是他选择了田园山水画的原因，他的田园画目前在国内外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然而，他笔下的这些田园景色渐渐都只能成为画纸上留下的记忆。

“为什么最早孕育出先进的农耕文明，创造出如苏州园林这般艺术经典的土地上却再难寻觅到田园牧歌式的乡村景象了。中国文化相信天人同构，讲求亲近自然，人与天地参，可是今天我们心灵又能回归何处？。”陈危冰不无遗憾，他还特地拿出了多年前写生时的拍摄的照片：诗意的绿色田野，乡村小桥立于河道之上，水乡民居呈现在眼前。“现在的高教区附近就有很多这样的小桥，现在河都填平了。”至于那些有着半推式大门，里面铺着小方砖，立着圆灶头农家平房，也从上世纪90年代彻底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中西结合的洋房。

而和水乡同生共长的民俗，在如今的江南生活中也已经难以寻找到那种韵味。苏州民俗博物馆文博副研究员沈建东说，“比如立夏时分，家家‘称人’、见‘三新’；端午节里自发划龙舟、避五毒”；六月六牵猫狗浴于河……水乡的民俗之多，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尽的。”现在，它们只能通过塑像、图画存在与博物馆中供人们欣赏。

“生物需要保护多样性，文化也是。”面对流逝的民俗文化，沈建东认为，对水乡民俗要有所保护，有所传承，这样文化苏州的建设才会彰显其独特的魅力。

       如何留住你，水乡元素

“春天的黄昏，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让挥动的手在薄雾中飘荡，不要惊醒杨柳岸那些缠绵的往事化作一缕轻烟已消失在远方。”几年前，一首《梦里水乡》曾打动中国无数人的心房，江南及其水乡风貌在人们的心中代表着无穷的魅力，但是如何留住水乡元素，见仁见智。

苏州的学者有着自己的思考，苏州科技学院的王建明教授认为，苏州需要合理规划农业、林业、渔业和经济作物的种植和养殖，按四季变化灵活布局，可以使人们在苏州欣赏到整体动态的、原真性的灵秀江南水乡风光。同时苏州要制定和完善公共政策，激励农民和市民积极参与水乡风貌的整体保护。政府对农民种植那些经济效益不高的农作物，但有益于江南整体水乡风貌的维护和优化的给予经济补偿。或者通过把农民的种植和养殖业作为股份，纳入水乡观光体系，年终参与旅游业的收益分配，以确保水乡元素的可持续发展。

在整体规划中，王建明教授还认为，应当留有少数农家或村庄留在田野中，使江南乡村整体风貌得以延续并保持活力。这方面可以通过志愿者形式充当农民，或者通过大学生和中学生的亲近自然，体验农村的社会实践形式加以实施。或者可以借鉴美国农村在田野里开设具有乡村建筑风格的农产品连锁店，以吸引游客驻足。也可以恢复传统生活场景，给游客体验农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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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那些消逝的水乡元素

水乡是什么？水乡是桃红柳绿里掩映的粉墙黛瓦；水乡是小桥流水旁的枕河人家；水乡是烟雨中紫丁香般盛开的小花伞；水乡是午后马头墙边半掩的窗；水乡是船娘身上的蓝印花布；水乡是三月里的小巷卖白兰花的吆喝；水乡是水牛背上牧童吹响的悠悠笛声；水乡是黄昏时分古镇飘荡的老酒淳香。然而时至今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或即将化为这字里行间的印记。希望那些还幸存与这个城市中的水乡事物能够在关注中得以保存。

已经难觅踪影的水乡细节

   这些曾经是在江南生活中常见而具有代表性的事物。它们原本只属于当年生活中的点滴，却是代表纯正水乡年代不可或缺的典型元素。现在，它们又多了一个共同点——从姑苏人家中消失了。没有能够挽留住的美好细节，只能在这里再次回味一番。

中草药：在人杰地灵的江南水乡，有著名的吴门医派，也有这上好的地道药材。苏薄荷、香薷都是苏州的特产，质量上乘。极品苏薄荷名为龙脑，形状如同蛟龙扭曲蜿蜒。这种珍品，目前在苏州只存有一两株。

耕牛：一头健壮的耕牛低头在水田里步步前进，身后的农民一手扶犁，一手执鞭、扯缰绳慢慢地进行着耕作。耕牛，这个曾经在这块土地上存在了千年的动物，是鱼米之乡的农家最不可缺少的牲口，也是众多画家文人眼中最有味道的一道风景。

土灶头：在旧时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用砖块堆砌而成的灰色土灶头。灶头按大小可分一眼、二眼和三眼，每眼可烧一口锅，因此，从数量也可看出家里人口的多寡。灶里烧的柴火有硬木、稻草和芦杆等，都是就地取材。

网船：曾是太湖上常见的捕鱼船。船的乌蓬顶上晾着黑色的线网，船棚里挂着灰白的丝网，因此叫做网船。网船由三部分组成的，船头是“台”，船舱是“轩”，船艄是“亭”。形似柳叶，首尾向上微微翘起，每船一般备有两把桨，用手划或者脚蹬，击水向前，快如飞梭。

稻浪：稻浪属于旧时江南郊外那广阔无边的水稻田。成熟季节，阵阵清风吹过，黄色的麦穗规则地摇动，使得整片田地出现了波浪似的动静。“浪涛”可以从天际那边的山脚下一直翻涌到身边。

抬猛将：猛将是传说中的驱蝗英雄。抬猛将在木渎一带则称之为“抢猛将”，抢轿需六名精壮汉子，四人抬桥，二人掌轿，三前三后，中抬猛将塑像，在旷野上飞奔，以不倾跌为胜。在太湖附近，人们把农历正月十三作为猛将生日，当天三声铳响，鞭炮锣鼓震耳欲聋，将猛将请入轿内，在本村游走，遍至全村的每块田地，所到之处都要插上一面彩色小纸旗，以示猛将能祛虫灭灾保丰收。

立夏称人、尝三新、煮七家茶：清朝吴人顾禄的《清嘉录》中有“称人”一条：“家户以大秤权人轻重，至立秋又称之，以验夏中之肥瘠。”而“三新”为蚕豆、樱桃和大麦。七家茶是从邻居讨来的隔年放置的陈茶叶，一般以七户为宜，然后合在一起，给孩子们喝。尝三新和喝七家茶都是为了防止夏季生病中暑。

正在成为记忆的江南事物

时光并没有完全将水乡吞噬殆尽，在年代的变迁中，有一部分元素还能幸运地在不知不觉中遗留了下来，即使在消失的边界线上徘徊挣扎着。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我们还可以关注和努力，及时将它们留住。

清清小河：既然是水乡，苏州城内外条条清澈的小河是不可缺少的特征元素。在那些年代，人们提着篮子和木桶，蹲在岸边洗菜洗衣。有时还有载着瓜果蔬菜的小船划过，隔着水面，然后讨价还价一番。现在，只有在郊外若干景区和山下，才能看到与记忆略微相似的河流。

白鹅：当年郊外，一条清清小河上，必定会有几只缓缓游动的白鹅。不会一尘不染，但必定在青山绿水间白得叫人眼前一亮。可以生蛋、可以肉食，看到陌生人叫嚷的习性还能够看家护院。和耕牛一样，它们都是水乡人家最常见的动物。现在，乡间白鹅已难寻。

船娘：船娘是江南水乡的典型妇女代表。她们收获着肥嫩的河鲜、菱藕、芡实、茭白、慈姑等天然食品，在水网稠密、湖塘众多的蜿蜒河道里来回穿梭。如今，在周庄、同里等古镇里还能看到作为旅游内容之一的船娘身影。

水乡民间服饰：水乡女子历来以梳愿摄头、扎包头巾，穿拼接衫、拼挡裤、柬倔裙、裹卷膀、着绣花鞋为主要特征的传统服饰，极具特色，甚至因此有了“苏州少数民族”美称。目前，苏州甪直水乡妇女服饰以列入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吴歌：吴歌是流传于乡间的民歌，俗称山歌。其曲调高昂而悠扬，体裁都为赠答之辞，一问一答，或自问自答。其题材多为男女恋爱，或反映战乱离别之苦。现在，唯有个别老人还记得这些水乡的韵律。

庙会：庙会是颇受水乡农民重视的风俗活动，近代江南农家为此类活动的开销可占全年的百分之二三十。庙会当日，全村老小全部出动，门口小贩一字排开，年轻男女借此“幽会”，热闹非凡。现代庙会，商业气氛已经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