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与水的渊源已无需多言。这个城市的每个人、每道景,甚至空气都多了一份苏城特有的温润和水灵。偶逛公园,有老人闲坐,泡上一杯清茶,在对儿时的回忆里,无处不在的,是苏州水的印记。
这个城市的每个人
都有一段与水有关的回忆
天堂水记忆
文/韩燕
苏州闻名于世的特色诸多,园林、丝绸、评弹……也只听过“苏州园林”、“苏州评弹”之类的说法,大抵还是以苏州为重点的。能以一个词或一个字来概括、形容苏州的,大概也只有“水”字可当了。
虽然同杭州一起被称作“天堂”,苏州人却爱在前面多添一个字,唤自己所在的这个城市作“水天堂”。苏州人温和谦让,却在这个“水”字上“霸道放肆”了一回;足可见苏州人对水的偏爱。
周海飞:追忆枕河辰光
通过他人找到周海飞的时候,他却拒绝了采访。
“你们还是采访别人吧。”他反复对我说这句话,“我没有研究过水,真的不懂。”
在听说记者找的是和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周海飞终于愿意聊聊。“要说和水打交道,的确是有点交情。我幼年时住的老屋就是‘枕河’的。”
位于平江路上的中张家巷原本有条不宽的小河浜,东西走向,一头连着平江河,一头穿过仓街向相门延伸。四十多年前,还是一名小学生的周海飞,天天路经这小巷小河。
“那辰光河水没这么浑的,清得很。”周海飞用那带有淡淡苏州味的普通话,领我们回到了那个河水清洌的时光。
周海飞家的老宅是临河的,每天清晨起床,都能看到母亲和邻居家好婆在河埠头洗洗涮涮。“现在想来是很不卫生的,一条河里这头淘米那头刷马桶的。”周海飞笑笑,“但是那个时候水真是太清澈了,你们这些年纪的人都无法想象。明明知道上头有人刷马桶,但是看看眼前水还是清得很,总觉得那里的河水就有那样的能力,什么脏污都能瓦解。”言语调侃间,周海飞眼里流露的是,对当时河水的怀念与感叹。
那时的河浜里游着成群的穿条鱼,有大有小,很是引人注目。暑假里,周海冰经常和伙伴“图谋”钓鱼大事。拿一根小号缝衣针或回形针,放在煤炉上来回旋转,待烧得通红通红,再用老虎钳弯成钩,穿上棉纱线和鹅毛管,然后找来竹杆挂上,简易钓鱼杆就此大功告成。钓鱼时用蚯蚓作鱼饵,下到河里不久,穿条鱼就急急赶来争相啄咬。
“那个时候的鱼可能也笨一点”,这是周海冰的总结。即使是用那样简陋的鱼竿,钓鱼的又是一群定不住的毛孩子,半天下来,竟然也能有满满的一脸盆。孩子们总将自己钓来的鱼献宝般递给大人,然后巴巴等着长辈们起油锅、炸小鱼。据说那时候,这样的小点心绝对是颇受欢迎的。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唐代诗人杜荀鹤的《送人游吴》若让现在的孩子读来,也许总觉得有些与事实不符,但在周海飞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天目睹的,的确就是这样的景致。
有河就会有船,生意船你来我往。有卖小金鱼的,5分钱2条,也有卖西瓜的,3、4分钱一斤。周海飞回忆道:“夏天的时候,我父亲看到了卖瓜船常常会叫上一担几十斤,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大生意了,卖瓜的老农高兴得用箩筐亲自挑着送到家里去,而父亲则回赠一支‘大前门’以示感谢。”
“文革”中,中张家巷的河浜被填没了。今年市政府的城区重点建设项目中有一项便是再挖开中张家巷河浜,恢复原样。周海飞说,等到那一天,他要将远在南非的儿时伙伴叫回来,一起回去看看。
宋绪纮:松花江和苏州河
老宋是东北人,烟台出生,黑龙江成长,倚着松花江过了大半辈子,却在自己年近50的时候来到了苏州。这一眨眼,已经20多个春秋了。
在宋绪纮的记忆里,北方的水和苏州的水,是完全不同却同样醉人的美,一边浩瀚,一边玲珑;一边大气,一边温婉。
在宋绪纮这个东北人的眼里,苏州水和东北水是样子不同,情况一样。
宋绪纮说,北方的水曾是那么浪漫的。30年前的松花江,江水滔滔,几艘大船并排都能轻易驶过,站在松花江边,能切实感受到祖国山河的壮丽,大浪拍岸,波澜壮阔。如今很多年没有回去了,听老乡说,松花江“瘦”了。原来宽阔的江面已经残留不多,露出了大面积的沙滩,大点的货船只能小心翼翼在江中行驶,方能不遇搁浅之险。
苏州水在宋绪纮眼里,如同那曾经壮美的松花江一样值得叹息。
1974年,宋绪纮随着苏州籍的妻子第一次来到苏州,从小看惯了砖瓦黄沙的北方人被苏州截然不同的景致迷倒了。相对于“身在水中不知水”的苏州人,宋绪纮更加热爱苏州城的小桥流水。
宋绪纮告诉我,他的老丈母娘家原来有一口井,井水极其清冽甘甜,夏天的时候,取一桶井水上来,将西瓜放在水里浸泡上一些时候再吃,口感凉爽非常,如今放在冰箱里冰冻出来的西瓜绝对没有井水浸泡过的来得爽心。
但是令宋绪纮惋惜的是,随着苏州城市的发展,苏州的水质却愈发不行了。今年5月黄金周,宋绪纮的一个老友从西安来苏州游玩,老宋带他去参观了苏博新馆。博物馆里的人造景观水清澈喜人,可是当一行人从博物馆出来,却发现博物馆边的小河上漂着各种杂物,还发出一股异味了。本来想邀请老友游船的宋绪纮看了看已经变黑的水色,只能遗憾地取消了这个计划。
宋绪纮曾经去过丽江,对那里的水清澈见底,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宋绪纮说:“苏州是一个以水闻名、以水为豪的城市,它作为‘东方威尼斯’而名扬四海,我们比丽江、九寨沟更需要清澈的水。”
宋绪纮最大的心愿,是能够自豪地邀请北方的老友来苏州赏水。让苏州水真正成为苏州的代表和荣耀,恐怕是每一个苏州人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