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顾斌 李剑彬
刘郎来苏州作演讲,开场,先什么都不说,而是在投影上放映了令人目不转睛的《拙政园》,波澜不惊的描述,干净唯美的画面,渐次展开的园脉,铺陈了吴文化与水文化之美。二十分钟,给观者无上的诗画享受,看到一个那么熟悉,却又是前所末见的拙政园。
不一般的拙政园
“我的一些习作,甚至包括了后来的江南题材,可以说是直接受惠于青海的阳刚之美与雄强之风,有人说《苏园六纪》一上来就是一种《清明上河图》式的架势,说的就是这一点。江南文化也有江南文化的精微与深妙,不悉心研究,光靠豪放也是写不深的,就像我说过的,‘豪放而不空洞,婉约而不缠绵,至难也。’”刘郎曾自撰一副对联,“几度征鞍眠雪野,一篙春水过梅村”,后句说的正是对江南生活的感受。
这样的心境与历练,使刘郎才思泉涌,佳作迭出。从早年的《梦界》、《西藏的诱惑》,到后来的《天驹》、《上下五千年》,直至近年的《江南》、《苏园六纪》,到而今的《拙政园》、《狮子林》,人们在记住了这些令人拍案叫绝的电视艺术片的同时,刘郎的声名,也随之传开。
按理说,刘郎以苏州园林为题材的作品,已经可以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但是,欣赏了摄制组历时一年多拍摄的《拙政园》之后,在被从古至今描摹了无数次的苏州园林这一世界文化遗产主题上,刘郎的园林系列,显然又找到了一个全新角度,让人有耳目一新般的神清气爽。
苏州园林,座座精品,作为这些精品中的翘楚,已经五百多岁的拙政园若要泛泛而拍显然是容易极了,它本身的观赏价值就极具艺术性。但要拍出彩,却难上加难,不仅因为专业人士对它的解读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更因为作为以普罗大众为受众的电视片,要做到雅俗共赏,深入浅出,在一部不长的片子里非但要挖掘出它的历史文化底蕴,还要照顾到受众的理解度。然而,通过对园史、园况、园趣和园境的巧妙组合,尤其是对园林艺术最重要的部分——园境的发掘,刘郎不仅使《拙政园》充分诉说了园林的价值,也挖掘出了蕴藏其中的哲理。
依然是画面与解说词的珠联璧合,依然是配乐诗朗诵般的娓娓道来,但是,《拙政园》已与《苏园六纪》迥然不同。如果说《苏园六纪》还是从宏观入手的话,那么,创作《拙政园》,刘郎却是锥其一点,细致入微,观众影像的解读,发现了拙政园中不易瞥见的灵动之美、四季之美、花事之美、意境之美,甚至还有隐藏在风花雪月之外的——荒寒之美。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刘郎和他的团队,为了抓取到晨曦、薄暮乃至雨雪天气的最佳景观,总是起早贪黑,付出了许多辛勤的汗水。正因如此,拙政园的水影、拙政园的花窗、拙政园的人物、拙政园的节庆、拙政园的幽曲、拙政园的诗意、拙政园的典雅疏朗、拙政园的文采风流,都浓缩在了这部电视艺术片中。
刘郎对于尘封已久的拙政园旧影的使用,也出人意料。这些黑白旧影经过他的巧手妙接,更是浑然天成,由岁月衍生的历史感,非常贴切地吻合了人们对于过去时光的怀恋之情,它似乎在告知天下,姑苏大地上遗存着的传家宝有着多么辉煌的成就和丰富的内涵。
目前,影视作品如何进一步挖出世界文化遗产的价值,已经成为了热门话题,它要求创作者具有思想的深度,广博的学养与圆融的手段。而通过刘郎的诸多作品来看,这位自称“只是一位读书人的电视人”,正具备着这样的强项。
在《苏州六纪》中领略别样的风雅江南
将举世闻名的苏州古典园林搬上电视荧屏,这是一项充满诱惑的挑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苏州古典园林,是个曾经无数次被媒体反复介绍的传统题材,美仑美奂的镜头和画面早已为世人所熟知,要想突破固化了的表现模式,绝非易事。看完由刘郎总编导的六集电视艺术片《苏园六纪》,你不能不称赞这是一次令人拍案叫绝的创造。刘郎从荒蛮的“西藏的诱惑”中走来,轻轻抚摩秀媚柔丽的江南园林,奉献出一个别开生面、富有诗意的“艺境”。他的成功在于拍出了电视片的文化品位,拍出了文化的精神,拍出了文化的诗意。
《苏园六纪》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电视艺术精品。尽管名闻遐迩的苏州园林已经被无数次地重复描述过,乃至因司空见惯而令人熟视无睹其美的存在,但《苏园六纪》却难能可贵地获得了成功。因为,它将镜头的焦点、叙事的视角凝聚于形成苏州园林的文化,从历史深邃,从吴门烟水,从内涵丰厚的吴文化,从文化与文人,富有诗意与深情地表现“园林”。它摒弃了一个园一个园地介绍名景佳点的传统路子,也没有拘泥于某某园的历史沿革、具体欣赏一类的琐细铺叙,那是许多旅游片、风光片的常规模式。《苏园六纪》的特色在于:它将苏州园林的各种要素拆散,再给予重新梳理整合,以“吴门烟水”、“分山裁水”、“深院幽庭”、“蕉窗听雨”、“岁月章回”、“风叩门环”六集,形成六个主体意象,将园林产生的历史文化背景;园林的理水叠山、亭台建筑,花木经营和园林意境;园林的兴衰与变迁等有意味的话题,分别细细道来。
以《苏园六纪》为代表的刘郎同类电视作品因其独特的创作手法和风格,被电视界和理论界有时归于纪录片,有时归于专题片,有时归于电视文艺片,也有的直接就叫做电视片,但其终究是电视创作现实存在的一种样式,并且还是公认较为成功的一种样式。
读书为体,创作为用
曾有人这么评价刘郎道:“他是一个用电视来写诗,让画面展现诗意和哲理,是电视人中极其少有的真正的读书人。”
创作每一个题材,刘郎都要认真阅读大量的乡邦文献与相关书籍,据陆文夫先生的文章介绍,刘郎在创作《苏园六纪》时所读过的书籍,就不下三百本。记者曾听到熟识刘郎的友人在谈到刘郎论说园林时,对他关于苏州园林如数家珍般的熟悉与“园林艺术其实是中国传统文化一脉”的见解感慨良多,从中,足以说明他的确是一位博览群书的人。
体格魁梧的刘郎并不注重穿着,却注重读书。他的卧室兼办公室乍看上去杂乱无章,满目全是书,真怀疑他自己是不是能一下子找到想看的书。刘郎每天只有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如果适逢后期制作,经常是一个多月连轴转,不管是走在大街上,还是在饭馆里吃饭的那么一点时间,他都会拿出一个本子记下想到的东西,二十多年来,刘郎这样的记事大本子记满了七八十册之多。
曾与刘郎长期共事的青海电视台高级编辑王怀信印象深刻地说:“刘郎之所以能达到今天的成就,不仅仅是因为有过人的学养积累,更因为他真正地下了苦功。他所看的资料之多、之详细,是常人所难以做到的。每天不但要看很多的书,而且还格外认真地作批注、写笔记。我曾翻阅过他所看过的一些书籍,都用彩色笔画满了记号,重点的地方写满批注。”
在拍摄《拙政园》的时候,有一次刘郎谈到了本片的构思,他说道:片子的质量,得之于文史营养的积累,更得之于思想素材的储存,文史类题材的创作,其实就是读书为体,创作为用。刘郎似乎非常迷恋新儒家,他深得中国传统文化的滋养,认为搞电视文化艺术片,有三本书必读:《中国文化史》、《中国文学史》和《中国艺术史》;重视三个长期积累:生活积累、思想积累和文化积累;同时还要做到长期储蓄、短期储备和临时储存。
拍完《拙政园》之后,刘郎的江南系列又拍摄了以山为主体形象的《狮子林》。很多熟知狮子林历史底蕴的人评价说,这是第一部“深刻反映狮子林禅意园林韵致的电视片”。与《拙政园》相比,《狮子林》的拍摄角度另具特色,前者占了大量篇幅的是水的灵动,而刘郎在拍摄狮子林时,主要是表现假山的静穆,用刘郎的话说,“正是有了狮子林的假山,才使得苏州园林成了一个完整的城市山林。”
看来刘郎不仅善于读书,并善于将知识以电视片手段展现出来,一一向世人解读存世百年的苏州园林。可以说,刘郎实在是苏州园林的一位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