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斯坦福大学东亚研究中心 乔志健
我住过的地方，地名都以S打头：出生在苏州（Suzhou），大学开始漂泊在上海(Shanghai)，前年，又来到了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斯坦福距旧金山 (San Francisco) 大约一小时车程，以旧金山市为中心，包括附近的八个县，总称湾区(Bay Area)，闻名世界的硅谷就在其中的Santa Clara县。
整个湾区的人口大约不到七百万，比苏州的总人口略多，人口大多散落在星罗棋布的小城市中，那些所谓小城市，规模大概都类似于苏州郊县的乡镇。旧金山是湾区里唯一人口集中的大城市，不过，它的常住人口也才不到一百万。每到周末，不少硅谷的“IT民工”便驱车奔赴旧金山参加派对或是吃饭、购物，算是“进城”了。
旧金山，被人称作美国最有欧洲风情的城市。国际会议遗址的典雅，金门大桥的伟岸，真人秀的幽默，chestnut neighborhood 一带小店的別致，觅食海鸟的悠闲，一行人躺在金门公园草坪上的开心……旧金山的底蕴，跟苏州有一些相像；生活的惬意，又和苏州比较神似。
但旧金山市并不是湾区现代化的核心，真正的核心是那些“乡镇”。在中国，城市是一切的中心，是首善之都；而在美国，中心城市虽然生活丰富，却是藏污纳垢的代名词。所以，中国和美国的差距，旧金山和苏州的距离，并不在中心都市，而在都市之外。
让我们到“乡镇”的硅谷去看一看。来到斯坦福以前，想象中的硅谷应该是高楼云集的水泥森林，来了才知道，这里几乎没有高楼，大多数声名显赫的公司更是如同一个个公园，到处都是绿化，散落在各个小城市里。
一位来访学的中国教授对我说，硅谷代表着人类文明目前达到的最高水平。此话未免言过其实，但确实有几分道理：这里经济发达，亿万富翁云集，但没有浮华的攀比；这里人口稠密，小城间没有界限，但处处芳草，举目皆绿；这里生活压力繁重、节奏快速，人们却从容礼貌，举重若轻；这里种族纷杂，风俗各异，但能法治如一，和睦相处……
这样的小城镇文明，与我们习以为常的大都会不同，更让在苏南小镇长大，看惯了以巨大代价换得经济发展的我，禁不住要问：硅谷的秘诀在哪里呢？
我想，秘诀也许是硅谷居民那种现代化的心态。什么是现代化的心态？需要举个例子。前几年，最热门的网络公司（谷歌）google把总部设在了一個叫做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小鎮，随着市值的飙升，谷歌大规模扩张，成倍地增加员工。谷歌的落户和扩张让平静的山景城一下子成为了举世瞩目的焦点，也带动了那里房产、餐饮和各种服务业的发展。放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小镇甚至大都市，这恐怕都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情。
可是，山景城的居民并不这样想，很多人聚集起来抗议谷歌。在他们看来，谷歌带来的大量员工和商业机会虽然刺激了经济的增长，但也带来了房价快速上涨，交通拥堵，人群密集，本地人的“生活质量”受到了冲击。在这样的抗议中，谷歌做出了积极回应：投入大量的资金用于社区建设，造福于当地的百姓，同时完善公司内的各种服务设施，包括餐厅、幼儿园甚至按摩房，尽量减少公司员工对山景城居民生活的冲击。此后，谷歌连续被评为美国最佳的雇主，吸引了更多的顶尖人才，业绩也不断攀升……
旧金山和硅谷，也许能给苏州带来一些启示。对于处在跳跃式发展中的苏州而言，现代化绝不仅仅是工业化或是技术产业化，也不仅仅是中心都市或是某个大公司的独善其身；更重要的，是建设一种新的乡镇文明，这可能需要重建一种现代化的心态：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增长。现代化，免不了要走S型的弯路，但摸着他山的石头，我们总希望走最直的路过河。